Chapter 27#
亵渎#
刹雀不怕咬, 但是弥津咬得他耳根生麻,他企图脱回那只受困的手,弥津就用手指插入交叉的鞭子。鞭子再次收紧, 勒住刹雀的腕骨和虎口,弥津的手指顺势顶进他的指缝。
弥津把这个动作做得形同“吞咽”, 他手上的力道越大, 鞭子就在彼此的掌心里越厮磨。
刹雀指间失守, 口舌上更是一再败阵。他顶着弥津的鼻尖,想要用仰头躲开这番攻势。弥津由他仰头,两个人的鼻息略作错分。刹雀仅仅喘了两下气:“弥无耶——”
神像环视, 刹雀的腰臀倏地被托起来, 这让他仰起的脸恰如迎接。
他该像别人一样凌迟我。弥津平视刹雀。但是你听,他只会叫我弥无耶。
刹雀贴着神像,被弥津再度托高,这下他比周围的神像都要高一点。弥津微微仰头,鼻尖沿着刹雀的颈窝,来到刹雀的耳畔:“为什么我从前没见过?”
这是刹雀刺他前的动作, 此时经过他的复刻, 变成一种极具威胁性的发问。
刹雀细细打起颤儿,却不知是因为雪风钻入他的颈部, 还是因为弥津这样疑问。他欲要回答, 可是他舌尖含混发麻, 是以他先用齿贝咬了下舌尖, 这本是个意图清醒的动作, 它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 但是弥津就是发现了。
弥津说:“这个回答不可以。”
他形似暴虐,卡住刹雀的脸颊复吻。刹雀不要, 弥津就用长指顶开他的唇齿,这兴许就是咬,刹雀跟他磕碰数下,背部的神像硌磨,叫雪客的挣扎更加用力。
“弥无……”刹雀字句吞吐,“……滚嗯!”
他咬他,又被咬。
别压我。刹雀喉间滑动,他半敛着眼眸,口齿微张,感受到弥津的指腹刮在自己耳根。他不能呼吸,只好蹬踹弥津,弥津松开托着他的那只手,他的身形随即一滑,又被压得更紧了。
“你,”刹雀扯弥津的领口,“……混唔……弥津……”
弥津追吻他,他根本不能说话,那乱扒的手也被弥津捉住,拉向腹间。刹雀如有所感,他奋力抽手,不要跟弥津过去,可是弥津擒着他,还是把他的手摁到了自己的伤口上。
刹三青。衣料潮湿,弥津压着刹雀的手指,再次刺入那伤口。杀人应当这样。
血滴滴答答,渗入刹雀的指缝,刹雀又在战栗。弥津感到一阵痛快,他终于找到了出口,那些痛苦从这里流出来,淌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中。
发作的施虐欲让弥津快乐,他忘了那些过去,在刹雀的战栗和吞咽间,生出更大的欲望。
刹雀。弥津叫他。刹雀,刹雀。
刹雀的耳根被揉红了,他狼狈地接吻,呼吸越发急促,有股晕眩冲上来,他想转开脸喘息,可是弥津不肯放。那香味从刹雀身上往外散发,弥津失了控,他要吻他,还要听他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。
刹雀开始耳鸣,他再也听不见风声,耳尖传来几分麻痒,他本以为是弥津在做坏事,但是弥津的手不在那里。很快,刹雀就感觉到,自己的耳尖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了。
坏了。
刹雀的意识犹如踩在云端,他睁大双眼,来不及反应,就被那阵晕眩撞进昏暗,彻底地落入弥津的怀抱。
叮当。
刹雀伏在水面上,他半张着眼,认为自己睡醒了,可是周围既没有光亮,也没有风声,他这样趴着,好像在做梦。
梦。
刹雀从没有做过梦,他每次睡着,便如同死亡。十三娘说,这就是异类。
鸾族从西岭诞生,在被天神抛弃以后,他们就用梦来传承曾经的辉煌景况。刹雀听说,他们的梦里常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,那象征着鸾族最好的时代。
刹雀没见过,他也不欲见,他曾经只感激自己是个异类。
数年前,十三娘有很多小孩,刹雀是其中之一,他已经忘记那些兄弟姐妹叫什么,不重要,他们都不重要。
刹雀不会做梦,这意味着他无论白天看到什么,晚上都不会梦魇,这让他精神饱满,从来不会露出疲态。刹雀又没有痛觉,这使他不管挨多少打,神情都不会变化,更不会哭叫。
十三娘因此爱重刹雀。
那些年,训练很苛刻,十三娘用鞭子督促他们上进,他们把这个叫作慈心,后来有小孩跌倒,十三娘会用这份慈心把他们抽得皮开肉绽。
爬起来。十三娘总是很温柔。爬不起来就去死好了。
于
因为世,总能听见他们说,所以十三娘可以对他们更坏,这就是人母之爱啊。
刹雀第一次杀人,十三娘送他那把短刀,当他接过短刀,那些死旁。
别让。三青,让我失望的下场不会很好看。
刹雀看向那些兄弟姐妹,他们如同死鱼,发出阵阵臭味。
这个下场的确不好看。刹雀端详着他们每个人的脸,不知道为什么,这件事应该毫无意义,因为刹雀很快就会忘掉他们。人的记忆就那么多,几张蒸饼便能盖住这些脸,可是刹雀还是看完了。
这就是人母之爱啊。众人围绕着刹雀,不住赞叹。
这样的日子直到那一天,十三娘把刹雀推下车,刹雀终于明白,他跟兄弟姐妹一样,即使他不会做梦又能复生,但在十三娘眼里,他并不特别,只要她认为他是个废物,那他就是这个下场。
这就是。刹雀喉间干涩,他对着那群风干的兄弟姐妹,艰难地发问。人母之爱吗?
十三娘编织着那张名叫九重的蛛网,它时刻笼罩着刹雀。刹雀在春芍之乱以后,离开过一阵,他独自生活在西南部的互市里,那里行商往来,各部混杂。刹雀吃饭睡觉,整日待在日光斑驳的阁楼上,听着街上的驼铃摇晃。
叮当,叮当。
当刹雀从榻间睁开眼,他伏着身,荷包就在面前,它仿佛一直在那里,注视他很久了。
刹三青。兄弟姐妹转起来,他们脸挨着脸,黏成一坨青白之物,用眼睛发出嘲笑。这就是,这就是给你的人母之爱啊。
刹雀的矮榻不见了,他伏在那水面上,身体从腿部开始往下陷。日光和驼铃逐渐消失,只剩荷包,荷包掉到他的脸上,他半身都没入幽深的水中。寒冷涌上来,刹雀发起抖。
刹雀。
他们叫他。水埋至刹雀的腰间,他松开那只荷包,开始挣扎,然而水里有东西拖住他,他伸手推搡,那东西绞住他,从昏黑的水面顶出一只巨物,它——他擒着刹雀的腰间,刹雀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、无法言明的感觉。
这就是……
刹雀被拖入水中,兄弟姐妹的声音如隔天堑,荷包也让水给吞没了。他摸到鳞纹,它们缓慢地复生在他指腹下,起初的触感并不硌手,细密又特殊,但是渐渐地,它们就变得坚硬刺手。
水里漆黑一片,只有弥津,弥津环着刹雀的腰身,与他仿佛还在神像的簇拥间。刹雀低头,他迎着弥津的迫近,在水中张开口,好似诱惑般的命令。
那伽,带我沉到底下去。
弥津的手臂骤然施力,他拖下刹雀——
刹雀重新睁开眼,他伏在软垫上,听见暴雪在刮拍窗子。室内寂静,两个小僮仆正靠着彼此打盹儿。
是梦啊。
刹雀闭上眼,他居然开始做梦了,这表明事情恰如十三娘所料,他彻底失去复生的能力了。
倘若十三娘知道。刹雀勾起唇角,露出一点怠惰和报复。倘若十三娘知道,必然会很失望,他再也不是她爱重的那个小孩了。
廊下有人走动,刹雀勉强翻过身,他仰躺着,声音虚弱:“阿耶,刹三青准许你进来。”
小僮仆们一个激灵醒来,他们拥至刹雀的矮榻边,叽叽喳喳地叫唤:“少主人醒啦,主人,少主人醒啦!”
外头脚步凌乱,两个小僮仆还比赛般的问。
“少主人,你喝不喝水?”
“药还热着呢!”
“咱们家里头什么都有,少主人,我给你叫两个药师去……”
门“哗”地拉开,元伯成快步进来,他扑通跪在矮榻边,挤开两个小僮仆,对着刹雀一抽鼻子,极有感情地说:“我儿啊——”
刹雀瞥向他:“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。”
“你看你这话说的,真叫阿耶难受!”元伯成听刹雀语气如常,倒放下心来,“你没回来,我在弥离难那里都要哭晕厥了。阿耶以为你赶着牛车是去看热闹,哪知道你是去跟那小子生死与共。笨小雀,他这次可要感动坏了吧?陆观杰找到你们两个人的时候,他还抱着你取暖呢。”
“嗯——”刹雀舌尖隐约被咬破了,他忍住舔,这是被弥津吓出来的坏反应,好像只要他稍微舔一下,就会立刻冒出个弥无耶来咬人。他闷闷不乐,开始胡言乱语:“那个王八蛋,大混球,他是响铃原最坏的那个……”
当时风雪迷眼,尉迟良和陆观杰下马,看见庭院里遍地都是尸体。他们穿过那扇破败的门,来到殿内,昏暗中,弥津就坐在神像底下。
他拥着刹雀,埋着半张脸。
尉迟良只想后退,因为前太子眼神阴鸷,颈间都是鳞纹。陆观杰缓缓呼出口气,他隔着风雪,向弥津试探地说:“那伽……不要动怒,没事了。”
弥津似乎笑了,他神情轻蔑,又略显餍足,仿佛刚刚亵渎过这殿内天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