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5#
刺客#
刹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, 从软垫底下抽出短刀:“还我羽毛!”
弥津侧滚,车顶登时破开,一道劲风劈在两个人中间。雪片一瞬间涌入, 刺客双刀交错,先砍向刹雀。车内狭窄, 弥津难以伸展, 他曲起小臂, 击中刺客的面部。
刺客后仰翻倒,他未及捂脸,喉头就被刹雀钉穿!
“呼啦——”
风夹杂着雪, 吹动刹雀的轻羽, 他拔出短刀,踩住弥津的手臂。弥津单臂撑着他,另一只托住他的腰臀,在第二批刺客落下前,将他向上一抛。
刹雀的身体如似银钩,他轻得诡异, 仿佛是荡开的一片雪羽。刺客群拥而至, 刹雀手中的寒光乍亮,刀刃银线般的勾出一个漂亮的圆——
刺客的鲜血如若暴雨, 噼里啪啦地下进车内。
“刹三青, ”弥津接住刹雀, “有没有干净点的处决方式?”
这车接连受袭, 已经临近散架, 弥津连退两步, 索性弃车。乱风冲开帷幕,他们滚入雪间, 刺客密集的脚步声紧随其后。
“没有,”刹雀把血胡乱擦到弥津的脸上和颈间,“你快发作!”
弥津爬起来:“你要不咬我几口试试。”
刹雀攀着弥津的肩臂,翻到他的背上。周围全是刺客,弥津连砍数人,头顶的梅枝剧烈晃动,刹雀勾住环首,将短刀换手,紧接着迎来一阵密集的攻势!
兵刃碰撞的声音急促,刹雀的格挡和出击都让人目不暇接,他那短刀近似炫技,速度越来越快,刺客无法跟上,他们陡然退开几步。
弥津抬起小臂,刹雀借他的力,翻回地面。两个人换位,第一次背靠着背。雪地上鲜红无数,分不清是血还是梅。刺客们压着身体,像一群豺犬围着他二人。
天云密布,风呼呼撕扯着所有人,有人吹哨,这是发起进攻的命令。
弥津先发制人,他撞进刺客中,一个人要倒下,他拽住对方的衣领,把对方砸向人群。另一侧的钢刀马上落下,弥津闪避,他踩住刺客的刀背,一刀砍断刺客的胳膊。
刺客号叫,弥津空出的手抓住他的头发,将人扔开,后面的刺客再来,弥津顺势捅穿对方。梅林顷刻间变暗,弥津神情冷然,他连杀十几个刺客,第一道人墙就此溃散。
两个人突破包围,向前跑起来。雪太厚,凛风又推着他们,刹雀太轻了,弥津担心他会被吹走,便把他拽过来,摁在怀里。
“现在咬行不行?”刹雀仰起头,扒着弥津的胸口,努力凑近他耳边,“后面全是刺客!”
氅衣从肩头滑落,弥津用胸膛抵着刹雀,他俯首,亦大声回答:“不行!”
鸾族身似青鸟,是天生的刺客,当他们行走于宅院和宫阙间时,没人能觉察到他们的踪迹,但是他们优势也是劣势,当他们遇见这样的狂风,就会难以控制身形,这是他们从前不爱来东边的原因。
刹雀让风吹得袖袍鼓动,他旧伤未愈,怕自己一会儿忘记这件事,就从地上抄起一把雪,涂在脖颈间。那刺骨的寒意使他微微打战,他侧过脸,看向两个人身后:“骑马的追来了。”
“几里之外都是兵士,”弥津爬上雪坡,又把刹雀推下去,“这批刺客任务紧迫,不敢久留,他们现在前后包抄,要进行最后一次围攻。”
刹雀滑下坡,面前仍是梅林,但是枝丫错杂间,似有高檐突翘的轮廓。他拨开花枝,看着那破败的景象:“……这里有个乞明神庙。”
“早荒废了,”弥津也跟着滑下来,他带着刹雀继续前行,“进去周旋。”
他们从残毁的大门进去,院内的石灯东倒西歪。刺客有的从后追来,有的从墙翻入,那结冰的池塘登时被踏破。
寒风如旧,狂雪拍打。弥津扔开一具尸体,两侧劲风直扫,他退半步,偏头避开那兵器。
“砰!”
那兵器击中弥津身侧的石灯,石灯立刻坍塌。弥津稍微拉回视线,看见了铜锏。
“围堵我还用破甲利器。”弥津逮住刹雀,顺便踹翻石灯,“这个扛不住,快跑!”
铜锏横扫的声音破开飞雪,这东西形似硬鞭,常见于军中,一旦被砸中,即使身着铁甲也要受伤!
“先杀了这个。”刹雀滑下弥津肩头,他抄起短刀,正欲动手,门口瞬间冲入数道铜锏。狠小雀反勾环首,收刀就跑:“弥无耶,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个!”
他们奔入正殿,里面很深,神像俱已倒塌,它们或斜靠,或伏地,全是一副濒死挣扎的姿态。
,弥津抡刀砍倒两人,那些铜锏神出鬼没,冷不丁从他左侧劈出,他身形后晃,倒向斜靠着的神像,然后半身借力,直接将那手!
刺客滑身撞在神像上,手中的铜锏“哐当”落地。其他刺客又涌来,如同蝗虫一般纠缠不休。
刹雀擦拭颈间的雪水,神像重重,还脸上溅到血,在下一次出击时被格住了短刀。
“你也是个鸾族,”昏暗中的刺客说,
刹雀微哂,他骤然发力,那刺客一应格挡,两个。
刺客好似不敌刹雀,被刺中数下,刹雀知道,这是鸾族一贯的把戏,果然,刺客受伤后,反应比刚才快了许多。他持长刀,与刹雀再度交手。
“你也带伤,”这刺客鼻子灵敏,“反应怎么还慢了?”
刺客占据上风,将刹雀反制回去,他越打越疯,出刀的速度已经接近刹雀了。
刹雀眼眸冷静,他短刀疲软,不断后退。刺客压得很紧,这时,刹雀背后又响起铜锏横挥的声音,他顿时收刀,身形一矮——
鸾族刺客被铜锏挥中,头颅横飞出去,血立时从断口喷出,飙溅到刹雀身上!
“扑通。”
这具尸体倒地,还在兴奋地抽搐。
刹雀起身,他头也不回,短刀在指间勾绕,当即刺入背后刺客的喉咙!他们尽数倒地,刹雀摸了下腹部,是湿的,但是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自己的血。
殿内的刺客皆已毙命,刹雀靠向弥津。神像环绕,弥津扫视它们,平缓着喘息:“自从大禛灭教,乞明法师四散逃亡,这里曾经是他们最后一处布火之地。”
“你阿耶那么信奉乞明教,”刹雀甩掉短刀上的血珠,“响铃原没有吗?”
“响铃原只有神庙,”弥津袖中那两朵黄金花了无生机,他拧了把衣袖,“对乞明教来说,没有业火的神庙就像枯死的树,不能算是布火之地。”
两个人言语间,殿后又有脚步声。
刹雀说:“你今日骑的那匹马,是你自个儿挑的吧。”
弥津侧头,片刻后,他回答:“是。”
“尉迟良帮了你大忙。”刹雀转身,勾住弥津腕骨间的长链,他又那样瞧弥津,仿佛是在瞧什么稀罕的物件,“我也帮你一个忙好不好?”
他们都脏透了,可是当刹雀贴近的时候,弥津仍然闻到了那股香味。刹雀踮脚,简直像半没入弥津的臂间,他鼻尖经过弥津的颈窝,费了点劲儿才找到弥津的耳朵。
“那伽,”他咬着这几个字眼儿,“别咬我。”
殿后的脚步声奔至附近,弥津腹间一痛,是刹雀刺中了他!他身体向后,靠着神像滑坐在地,鲜血汨汨,他喉间吞吐,垂头陷入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