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#

張行川嗚呼起來,當真是極具天分。談霄有時看他哪裡不合意,和他嗚呼了,就又都合意了。

今天談霄就不喜歡他裝那一下,等嗚呼完了,又覺得裝就裝了,都不是聖人,誰又能做到每一句話都發乎真心呢。

而且張行川最初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也不知道他背後會牽扯如此複雜的背景,嚴格說起來,是他先得到了張行川的心,人家愛他愛得失了智,匡匡爆金幣了,他才讓人家知道他不是個簡單的學生崽。

後面發生這麼多事,換作沒那麼堅定的對象,談個戀愛恐怕要把身家全搭進去,只怕早就跑得沒了影,下輩子也不想再遇見他了。

那他現在因為張行川說了句口是心非的話,就計較起來,對張行川很不公平。人家本來就沒有要和少爺談戀愛,喜歡上的是純情還窮的男大,他既不純情,還不窮。

當前法制如果夠進步的話,張行川都能告他騙婚了,好倒霉的總裁。

張行川說:「你在想什麼,走神走去南半球了。」

談霄說:「我不走神想點別的,就要哭了。」

張行川說:「哭大聲點。」

談霄果然嗚嗚咽咽哭了起來,這真的太爽了吧。

「我枕套是真絲的,」談霄突然想起自己要沒有錢了,說,「濕了就壞了。」

張行川把他抱了起來,讓他坐著哭。

談霄說:「你人還怪好。」

張行川受不了,說:「我親死你算了,小嘴叭叭的。」

談霄說:「別只說,來呀。」

張行川真就往死裡親他。

兩個人相性好得沒話說。只能說這是一對幸運男子,一遇就遇到了天選伴侶。

華律師那邊在走進度,談霄安心等她消息,現在也還不到他進站的時間,還能再玩大半個月,白天在家看書打遊戲,覺得悶了就到學校去找人打打球,清大沒找到,就去隔壁找,他吃起了兩家飯,也就交起了兩家友。

這天他在隔壁玩,遇到了來看女朋友的陳述大王。

大王升了大四,建築學五年制,還要再苟兩年,秋招他去現場看熱鬧,看得世界觀都崩塌了。

「設計院offer要搶破頭了,」陳述說,「到底有什麼好搶的?月薪還沒你給我發的紅包多,是要搶著進去餓死嗎?」

談霄說:「你後面怎麼安排?要讀研嗎?」

「已經保研了,」陳述攤手說,「不讀也不行了。」

談霄認真地問:「我能鯊了你嗎?」

陳述哈哈大笑。

他坐在人家學校的石頭上,談霄騎著自己的車。

這邊遊客比他們學校還多,湖畔正有一家人在拍照,還找陳述幫忙拍了合影。

等陳述回來,談霄才問他:「你女朋友怎麼說?」

這對是姐弟戀,等陳述本科畢業,女朋友計算機碩士就念完了。

陳述忽然消沉了一點,說:「她父母都在深圳,畢業以後,就會回深圳去工作。」

談霄不知該說什麼了,他從前就很喜歡聽聽看看別人怎麼談戀愛,讀書這些年,見過和聽過不少在現實面前be了的愛情故事,離畢業還有兩年,他現在就開始為眼前這對將要勞燕飛分的小情侶感到難過。

陳述說:「師兄,我可以騎騎你的自行車嗎?太酷了,每次看見都想騎一下。」

談霄平時寶貝死了,停車都要精挑細選好車位,盡可能不讓別人碰到,更不會讓其他人騎了。

但他現在覺得陳述好慘,是個可憐大王。

「讓你騎一下吧。」談霄從車上跨下來,讓陳述來,說,「你小心點。」

陳述高興地騎了車,他知道師兄會心疼,只繞湖騎了一圈,很快就回來了,把車還給了談霄師兄。

「太酷了。」陳述試騎了以後更喜歡了,羨慕人家有好老公,但是他老婆也不差,說,「其實我嫁得也挺好,我老婆拿到了鴉廠提前批意向offer,這屆就她一個。」

這確實厲害。但是談霄沒敢接話,怕他是分手在即,胡言亂語。

「到時候她先過去等我,」陳述說,「我等畢業就去和她會合。你去過深圳嗎?我陪她回家去過一次,海很好看,花也多,城市很新,是個好地方。」

談霄一下笑了出來,道:「我去過,真是個好地方。」

誒?等等。

「那你剛才難過什麼?」談霄說,「你就是想博取同情,好騎我的車吧?」

陳述說:「對呀,都跟你說了我主意很多,怎麼樣?師兄,師兄你別走啊。」

張行川在辦公室,沒什麼事,正在找事做,收到了談霄的消息。

談霄:我剛剛被欺騙了感情。

張行川:喲,展開說說。

談霄看他秒回,知道他不忙,當即也不再說閒雜人等的事情,問:我能去公司蹭總裁盒飯吃嗎?

張行川:快來。

可等談霄到了,有位高管臨時來找張行川,兩人挪去了小會議室裡談事情。

談霄和馮秘書等人打過招呼,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看了眼,他們那盆小蝴蝶蘭剛開始今年的花期,根系飽滿,抽了新花箭,暫時還沒結花苞,植株被張行川養得油亮水靈。

他只看了看,沒進去,又到會議室那邊張望了下,不知道要聊多久。

張行川已經看到他了。過了會兒,終於和同事聊完了事,送走人家,張行川還惦記談霄在等他吃飯,結果談霄根本沒在等,已經和馮秘書去了員工餐廳。

談霄離職快一個月了,還怪想念問程的員工自助餐,味道真不怎麼樣,他想念的是當時和並肩戰鬥的同事們在一起的情誼。

「就是這個味兒。」談霄說,「真難吃呀,怎麼能一直這麼難吃。」

馮秘書這個健身男,只夾了一盤草,哞一聲就吃了起來。

談霄津津有味地吃著難吃飯,看見認識的同事,就遠遠跟人家揮手,大家也都揮揮手,或者笑著點點頭。

只有一位例外,談霄一揮手,孫副總端著盤子就過來找他了。

馮秘書本來只在吃草,頓時像吃了蒼蠅。

他對面就是談霄,孫副總也想坐在談霄對面,只能坐在馮秘書的旁邊。

談霄也沒想和孫副總一起吃飯,人家來都來了,他也只好問候:「孫總好。」

「你又回來了?」孫副總以為談霄又來問程上班了,說,「是博後申請沒通過嗎?」

就是這個味兒。談霄心想,真難聽呀,怎麼能一直這麼難聽。

「孫總,」馮秘書突然拿起大狙就開火,說,「沒人教過你怎麼說話嗎?」

孫副總道:「我又沒跟你說話,我是談霄的上司,關心他不行嗎。」

馮秘書冷笑道:「多久以前的上司了。」

「懶得理你。」孫副總看向談霄,說,「你別去總裁辦,你一個金融專業的,來我這最合適,去跑腿打雜幹什麼。」

談霄頭一次看見馮秘書臉紅,那絕對是要氣炸了。

「停!」談霄說,「你們再拌嘴,我就找張行川告狀了。」

孫副總說:「你告什麼狀?公司條例不讓拌嘴了嗎?」

談霄說:「那倒沒有,但我可以誣告,就說你倆暗戀我。」

孫副總和馮秘書差點暈倒。

談霄在公司打工,問程上下一心共同對抗外資酒店集團那一段時間,他也已經搞清楚了,孫副總和馮秘書這兩個人,其實沒有實質性的矛盾。

當時馮秘書剛來問程,進了總裁辦,被總裁相中,很快得到了器重。

而談霄結束寒假實習,離開金融事業部,孫副總和張行川之間缺了調和劑,孫副總又開始時不時陰暗揣測張行川,偏巧總裁新派過來的傳話筒馮秘書是個直來直去的人,頭一回見面兩人就爆發了語言衝突,孫副總無心的時候說話夠難聽,真吵起來又吵不過,被馮秘書氣得發起了癲。

兩人結了點怨,也在問程八卦群裡留下了孫貴人VS馮答應的一段傳說。

「不要吵了,」談霄說,「和氣生財,大家還都是共患難過的好同事,以前有什麼誤會,都忘了吧。」

孫副總和馮秘書還是兩臉懶得理對方。

談霄又說:「我博後申請通過了,下個月就進站。」

「祝賀你啊。」孫副總露出點笑來,說,「有錢人家的小孩更能專心搞學術,別來當牛馬了。」

馮秘書那表情,明顯是又想噴他。

「也有道理。」談霄說,「不過我馬上就要沒錢了。」

馮秘書聞言也疑惑地看他。

孫副總說:「發生了什麼?」

談霄說:「解釋起來有點複雜,簡而言之,我要和家裡斷絕關係了,以後就要自力更生,也不用再被掛路燈了。」

馮秘書下巴驚掉,雖然但是,怎麼有這種戀愛腦。

孫副總更是難以置信:「就為了張行川啊?你腦子瓦特啦?」

馮秘書合上了下巴。如果是為了總裁……也湊合還行吧,畢竟是他的偶像……也不行,太戀愛腦了。

「已經斷了嗎?」馮秘書說,「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。」

孫副總說:「再考慮考慮吧。」

兩人互相白了對方一眼。

馮秘書是談霄的朋友,孫副總在公司裡沒有朋友。談霄對他倆說這些事,也不擔心會被傳出去。

談霄說:「深思熟慮過了,這是我自己的決定。」

馮秘書說:「你是怕總裁會自卑,覺得在經濟層面配不上你嗎?」

孫副總疑惑起來,看看馮秘書,又打量談霄。他只知道談霄是個開豪車的二代,具體怎麼個二代法,並不清楚。

談霄說:「當然不是了,他才沒有那麼庸俗。是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,我不能既要又要還要,沒有這種好事。我想要自由和自我,這兩樣東西,不勞而獲的人本來就不配擁有吧。」

「……」馮秘書沉默了會兒。少爺的煩惱,他共情不了啊。

但他作為朋友,還是有他關心且真好奇的問題,他問:「那你已經擁有的錢,也是信託基金發放的吧?斷絕關係後,需要還回去嗎?」

到這句,孫副總聽懂了,插話說:「基金過去的分配是贈與,當然不用還了。是有多少?」

談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
馮秘書斜著眼看孫副總,說:「你有多少錢?」

孫副總繃緊了嘴巴。

張行川給談霄打來了電話。談霄和二位告別,回去找總裁了。

談霄在的時候,孫副總和馮秘書對嗆也不覺得如何,單剩下他倆,吵也吵不起來,尬坐片刻。

孫副總問:「談霄家是幹嘛的?怎麼信託基金都出來了?」

「你不知道啊?」馮秘書說,「那你在這裡瞎摻和什麼。」

孫副總冷哼一聲,說:「我也可以去找張行川誣告,就說你暗戀談霄。」

馮秘書:「……你有病吧。」

孫副總自以為掌握了核武器,端起餐盤,充滿王八之氣地走了。

談霄回到總裁辦公室,張行川聽他說在餐廳吃了,只好獨自開始吃盒飯。

談霄一進來就開始告狀。

「問程人也太苦了,辛苦搬磚,連口好吃的都吃不著,餐廳怎麼能那麼難吃?」談霄控訴說,「就像是你在後廚親自做的。」

張行川膝蓋中了一箭,說:「好好好,我清楚是有多難吃了。」

談霄說:「清楚了,就要當個事兒辦。」

張行川是要當個事兒辦,但是:「我是總裁你是總裁?」

談霄說:「我是談霄你是談霄?」

張行川沒聽太明白。

談霄說:「談霄在問程幹過市場運營,做過金融事業專員,給總裁當過助理,在總裁辦是行政協調統籌一體機,我就問你,談霄有沒有資格,替問程人提出要求,員工餐廳以後做飯好吃一點?」

張行川的筷子懸在半空,汗流浹背了,說:「要拔得這麼高嗎?」

「真的很難吃啊,」談霄過來坐到他旁邊,拍肩道,「小張,要整改整改啊。」

張行川只得道:「好的談霄,小張知道了。」

他又問:「上午是誰欺騙你感情了?」

「我那個朋友,建築系本科那個,」談霄說,「他想騎我自行車,就誆我他要失戀了。」

張行川好笑道:「那你還是好騙,這就能上當。」

談霄說:「知道他是誆我的,也還挺好,至少他不是真的要失戀,有情人都不要分開才好。」

張行川吃過了飯,把隔斷玻璃調成了霧化,兩人開始玩遊戲。

是真的玩遊戲。

談霄從問程離職以後,碎片時間變得很多,人總是要娛樂的,他看短劇,又抽盲盒,在土狗和「賭」狗之間切換了半個月,最近又開始玩一款技能狼人殺的在線手遊,這遊戲有社交性質,張行川不忙的時候可以和他一起玩。

玩了三局,午休時間結束,談霄把玻璃霧化調了回來,說:「我走了。」

張行川說:「晚上要來接我下班嗎?」

「晚點再說。」談霄道,「我現在回去找你爸媽玩一會兒。」

張行川揚了揚手機,說:「別教他倆玩這個,有些年輕玩家真會霸凌他倆的。」

?「不是這個。」談霄道,「玩拼豆,江女士特別喜歡,打算要拚個你呢。」

張行川道:「是什麼東西?」

談霄說:「跟你說不明白。我走了。」

還沒說就知道說不明白了?張行川心想,沒關係,小張有較強的自學能力。

進了十一月,家裡已經匯聚不少拼豆作品,江女士拼了張行川和談霄,老張拼了江女士和他自己,阿姨拼了在老家讀書的女兒。

談霄拼了一堆抽像表情包。

張行川自學成才,拼了一個問程吉祥物,又拼了一個……?

「這是什麼?你用拼豆寫代碼嗎?」談霄看不懂,正看反看,不知道是什麼,巧克力豆子拼了if和else兩個單詞,米色豆子拼了幾個極簡單詞和符號。

張行川拼的時候還覺得很浪漫,談霄不懂也沒關係,他解釋給談霄聽就行了。

愛的條件判斷,你輸入開心,我就輸出陪你笑,你輸入難過,我會輸出抱抱你,你的狀態決定我如何輸出,總之就是很愛你。

「就是……」張行川有點理解談霄了,偶爾有些00後玩的東西,他問了,談霄會說跟你說不明白。可不嗎,這就是說不明白。

張行川把那代碼拼豆丟一邊去,說:「無所謂了,我愛你。」

談霄從自己那堆表情包拼豆裡找了一個,舉起來,正是拼豆張飛:俺也一樣!

張行川:「……」

什麼拼豆,一點都不浪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