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80#
番外一印章#
久别重逢, 裴荒忍不住与薛镜辞在凡界流连许久,以至于等二人重返魔界时,魔宫之中的文书早已堆成了山。
裴荒身为魔尊, 往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从他手中过一遍,亲笔批写每份文书。
薛镜辞并不擅长这些, 只是看出裴荒疲累, 便想做些什么替他分担压力。
裴荒倒是早已习惯了这样不眠不休地处理杂事。
薛镜辞刚刚离开的那会儿, 他全靠这样来麻痹自己,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。
只是如今却又不同。
他虽然在低头批阅文书,鼻尖却能嗅到一股清冷又浅淡的香气, 缭绕在他的身侧。
裴荒忍不住抬眼去看薛镜辞。
这些年薛镜辞虽然不在此地, 可留下的功法却传播甚广,几乎所有魔修都曾读过。
因此,当薛镜辞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后,想要拜师的人简直踏破了魔宫的门槛。
可薛镜辞却一本正经的拒绝了。
当年裴荒仗着年纪小,曾向薛镜辞撒泼耍赖,要他许诺收自己做锁门弟子, 薛镜辞当时答应下来,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记在心上。
可裴荒却还是觉得不够。
他不满足只是当个锁门弟子,而是想要将这个人彻彻底底锁在自己身边, 隔绝一切觊觎的视线。
但这是不对的。
裴荒希望薛镜辞能自由地去追逐一切想要的东西, 而非被任何人或事所束缚。
他收回思绪, 视线落到面前的文书上。
文书上说, 希望薛镜辞能够再像过去那样开一次法坛, 讲解功法。
裴荒知道薛镜辞喜欢收集别人修炼所遇到的问题, 好钻研解决之道,便侧头问道:“你想去吗?”
薛镜辞点点头。
裴荒没怎么迟疑, 低头在请求的文书上批了同意,又调拨了一些人陪薛镜辞同去。
薛镜辞垂眸看着裴荒的动作,见那些人名中并无裴荒的名字,问道:“你不与我同去?”
听了这话,裴荒有些愣住,眼中浮起惊诧之色。
在他的记忆里,薛镜辞素来不是那种黏人的性格,做事也极为果决利落,很少会需要旁人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。
甚至当年与萧寻交手,薛镜辞也是直接下了决定要自己去。
可如今听薛镜辞话中之意,似乎是不想与自己分开?
裴荒的心口没由来地跳了下。
薛镜辞见他不说话,视线转到那堆成山的文书上,沉思片刻说道:“我看这些文书,有些只需简单批阅即可。不如我替你刻个印章,就无需卷卷亲笔批复。”
“若能赶得及,你……”
“当然赶得及。”裴荒定定看向薛镜辞,闷闷道:“我也不想和师父分开,只是怕一直围着你,招人烦。”
裴荒的嗓音,因为连夜干活而有些沙哑,但此刻听来却莫名有几分撒娇的意味。
薛镜辞顿了顿,忍不住笑起来。
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截上好的木料,低头认真地篆刻。
魔宫一片静谧,裴荒看着薛镜辞亲手雕刻自己的名字,心一下一下地鼓噪起来。
当年若非他被神牌上的“荒”字吸引,忍不住挖了个窟窿,他与薛镜辞或许就不会有交集。
没过多久,薛镜辞就刻好了一枚私印,递给裴荒道:“试试?”
裴荒伸手摩挲着那私印上的字迹。
这么多年过去,薛镜辞的字迹还是和当年一样苍劲有力,只是当年的“荒”不过是他从“四海八荒”里偷来的。
而如今,薛镜辞却亲手刻下他的名字。
见裴荒不动,薛镜辞伸手取来深红色地印泥,放到他面前。
裴荒这才回过神,将那印章沾了印泥,朝面前的文书盖去。
如此一来,那些简单至极的文书他就不必亲手批阅,速度快了许多。
裴荒一连批阅了许多文书,察觉到薛镜辞有些困乏,便问道:“师父累了?”
不等薛镜辞应声,裴荒便站起来,扶着薛镜辞的胳膊道:“那不如我们去沐浴更衣,早些休息吧。”
薛镜辞没动,心里盘算着自己后日就要出发,便摇头道:“不累,你继续批就是。”
裴荒道:“师父放心,余下这些我明日定能批完。”
“后日,我和师父一起去论道的法坛。”
听裴荒这样说,薛镜辞也不再强撑。
先前他答应了主神要成为此方世界的神明,主神曾问他要不要将身体一并改造为神体。
但薛镜辞却拒绝了。
他总觉得,只有这具身体还能感受到人的感受,会困乏,会疲累,会饥饿,才能真的明白人需要什么。
薛镜辞站起身,跟着裴荒朝魔宫的沐浴之地走去。
然而两人都没想到,短短的时间里,魔宫里的下人就将浴池布置一新。
汤池之中,漂浮着娇艳的花瓣,殷红的花汁微微浸出,透出一股暧昧之感。
裴荒一下子清醒过来,正想斥问下人为何多次一举,就见薛镜辞已经伸手去脱衣衫。
他全身血液瞬间上涌,只觉得一触即燃。
下人们早就识相的退走,魔宫高耸的宫门发出砰的声响。
几乎是听见这动静的刹那,裴荒就从身后轻轻抱紧了薛镜辞。
他的视线落到这人皎白如雪的手指上,早在薛镜辞握着刻刀攥刻之时,他就想要吻住这个人。
只是他心知,若是处理公务时做这事,薛镜辞怕是要低声斥道“荒唐”。
这才一直忍住,直到此刻……
薛镜辞察觉到裴荒的动作,只觉得贴近自己的躯体满是热意,心跳隔着裴荒的胸膛传递出来,令他的心也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,一双粗砺的手顺着他的肩滑下,暧昧地蹭动着,解开他的衣衫。
裴荒嗓音沙哑地叫着师父,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情动之意。
偏偏他动作又很轻,很慢,仿佛是要薛镜辞看清楚,他到底是怎样解开衣衫的。
薛镜辞低头看向水面,烛火昏暗,水波微荡,他瞧不清裴荒的神情,只能看出模糊的影子。
他微微蹙眉,想要斥责两句,却又说不出口,只觉得心口一点点滚烫起来。
哪怕早就与这人做过荒唐之事,但时隔多年,再做这事时薛镜辞仍感觉道一股难言的羞耻。
薛镜辞伸手按住裴荒的手腕,极力让声音变得冷静些:“我自己来。”
然而这一抬手,原本已被解开的松垮的外衫,却彻底滑落到地上。
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在莹白的脊背上,薛镜辞微微侧着脸,烛火映出他如画的眉目。
裴荒再也抑制不住,双手在薛镜辞腰间一握,轻易就将他抱起来,两人一起落入汤池之中。
水花荡开。
薛镜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见自己雪白的衣袍已经被裴荒扔去了岸上。
他并非不知事的少年,哪里还不明白,裴荒想要做什么。
可奇怪的是,他心里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欲念。
薛镜辞眼神微变,伸出手,直接将裴荒压到浴池边冷硬的青石上。
裴荒愣了下,凑到薛镜辞耳边,侧头咬了下他的耳朵,哑声道:“师父好凶。”
薛镜辞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那我轻点。”
他如今也想明白了,二人既为道侣,做些双修之事也很正常。
只是,前几次都是他累得下不了床,被自己的徒弟死死压制。
这一次,他应当重振师纲。
好好教教裴荒,何为双修之道。
见薛镜辞神色有异,裴荒小狗一样垂下脖颈,无辜地问道:“师父要对我做什么?”
薛镜辞没说话,直接倾身吻住裴荒的唇。
然而,呼吸纠缠的刹那,局势竟瞬间逆转。
裴荒的舌尖扫过薛镜辞的唇齿,双手反客为主地抱住他,用力地吻着,几乎要连他的呼吸也一并夺去。
薛镜辞腿脚发软,眼睛仿佛蒙上一层水雾,再也不复往日的清冷自持。
水花溅起。
水滴从两人的发梢上滚落,带走了鬓角的汗液。
薛镜辞昏昏沉沉,有些失神的盯着裴荒的眼睛。
恍惚中,他才意识到,这一次自己真的离开了很久。
如今裴荒的眼睛里,除了少年的炙热与无畏,还多了些成熟男子才有的东西。
可他却莫名的心动。
屋外寒风朔朔,屋内花香与两人的喘息低吟纠缠在一起。
两人的身躯也紧紧贴着,在白浪里起起伏伏。
那些殷红的花瓣打着转儿,落到薛镜辞洁白如玉的肌肤上,深红与素白的对比,有种令人屏息的瑰丽。
大半个时辰后。
薛镜辞伏在青石上,累得不想动弹。
裴荒捡起地上的外袍,将薛镜辞完全裹住,抱起来朝卧房走去。
薛镜辞淡淡道:“你倒是不累。”
裴荒低咳一声,知道自己今天多有放肆,不敢回话,只乖巧地低下头。
薛镜辞仰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,却听不见裴荒说话,忿忿抬起头来,轻轻地咬了一口。
“不累就去批文书,后天好与我同去。”
薛镜辞将头靠到他胸膛上,低低叹了口气。
他的人生极为漫长,起初一直陷在杀戮的混沌里,后来被阿婆捡到,才学着约束自己,循规蹈矩。
直到遇见裴荒,他骨子里的疯狂才终于又释放出来,炙热的情绪从心口蔓延到整个身体。
方才在浴池里的放肆之举,更是令他心底最后的防线也破开。
薛镜辞忽然觉得,有些话并非那么难以说出口。
他看向裴荒低低开口道:“我也同样,舍不得你。”
裴荒抱着他的手骤然收紧,因为太过激动,几乎要将薛镜辞整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师父能不能再说一遍?”
裴荒低声求道。
薛镜辞抿唇,最后还是熬不过裴荒的恳求,又说了一遍。
裴荒却觉得还不够,又央着薛镜辞多说几遍。
他知道薛镜辞不喜束缚,性子也清冷淡漠,因此从来都小心掩藏自己的独占欲,不敢让薛镜辞觉得被禁锢。
可如今,薛镜辞却明明白白告诉他,想要和自己一直在一起。
裴荒抱紧薛镜辞,将人放到床榻上,忍不住低头去吻他冰冷的嘴唇。
“师父,让我抱着你睡好不好。文书……我明日一定批好。”
裴荒喃喃道:“我就抱着你,别的什么也不干。”
薛镜辞没有拒绝,心里却不太相信裴荒这话。
——什么也不干?
但这一次,他却失算了。
裴荒真的只是从身后轻轻抱着他,将头挨在他的肩膀上。
绵长的呼吸声落在薛镜辞颈侧。
是热的。
裴荒伸手,从怀里摸出薛镜辞篆刻的印章,手指一点点从薛镜辞的脖子往下滑,最后落到脊骨处。
那里,是薛镜辞心脏后背的位置。
裴荒小心翼翼地,将自己的名字印上去。
他头一次不再掩饰自己想要完全占有这个人的心思。
或许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。
他喜欢薛镜辞用笔锋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这让他觉得,“荒”这个字不再代表着不祥之意,而是温柔有力量的。
但薛镜辞的温柔总像是风,拂过众人,不独为他而停留。
直到这一刻。裴荒眸色深沉地望着印章落下的痕印。
落到薛镜辞身上的印泥是古法所制,呈深红色。
如今粘在薛镜辞雪腻细滑的肌肤上,轻抚间晕染开来,像是多情的吻痕,难以消退。
裴荒低头吻住薛镜辞的脊背。
“师父,是我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