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4 - 2#
没等裴荒想明白,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痛自丹田中传来。
裴荒全身冒汗,只觉得有股力量在拉扯他体内的魔气,似乎要将他的力量尽数从身体里夺去。
就像是……金池曾经提到过的,他的娘亲一旦与自己的弟弟靠近,力量就会彼此吞噬。
难道这云海之中,竟藏着那杀人凶手的力量?
裴荒倏然一惊,以手抚胸,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心绪。
这些年他一直四处打探消息,想要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残忍害死他的爹娘,可最终线索却断在了风魔那里。
会是谁……
裴荒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。
显然,这力量是曾有人动过天门阵法,不小心残留在阵石里的余力。
那个人并不在这里,但实力一定极强,才会令裴荒体内的血脉之力不受控地朝身体外涌去。
裴荒瞳孔燃起血影,毫不迟疑地盘膝打坐,努力将血脉之力收回身体,同时又想办法吞噬残留在阵石上的力量。
不知过去多久,裴荒感觉到一股与自己同源的力量没入身体里。
就在这时候,异变陡生。
那阵石上的残余的力量,也一并被他吸入体内,却难以控制,竟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起来。
裴荒努力封存这股力量,可他的心却突兀的荡开一股强烈杀机,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,冲出这道困阵,去大肆杀戮周遭的妖兽。
这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征兆!
薛镜辞第一时间察觉到裴荒的异常,收回神识,伸手扶住他。
可这一挨近,他就感觉到裴荒的手臂滚烫,皮肉之下力量剧烈涌动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薛镜辞心知不好,连忙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听到这声音,裴荒只觉得仿佛有股料峭寒风拂过自己的身体,失控的思绪被这股寒风一激,顿时冷静了几分。
他双目恢复清明,咬牙忍住体内的剧痛,哑声道:“这里有股力量,与我体内的力量同源,我将其吸入体内,但……”
然而这一丝清明并未能维持太久,很快裴荒就有些说不下去,只觉得杀戮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涌动起来,催促着他去杀戮,去饮血。
裴荒抬眼,舔了舔渴望撕碎一切的牙尖,视线定定落到被困阵绊住的妖兽身上。
薛镜辞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裴荒,自然看清了他双目中忽然绽开的渴血冷光,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魔修的功力越高,就越难以压制住想要放肆杀戮的念头。
而一旦放任这杀心,道心就会被彻底侵染,再难以回头,彻底走火入魔。
薛镜辞微微蹙眉。
明明裴荒之前一直都能控制住心底对于杀戮的渴望,想来,定是这这股外来的力量影响了他。
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力量,杀性竟如此之重!
没等薛镜辞想明白,裴荒忽然伸手朝他的面颊摸去。
薛镜辞没有避开,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荒,感受着他粗糙的指尖上传递来的温度,周遭全是裴荒略带霸道的气息。
裴荒望着薛镜辞深邃的瞳仁,那墨一般的黑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令他浑浑噩噩的心神彻底陷落进去。
他的意识还昏沉着,只是凭借本能地靠近这个人,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帮助,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抚平内心的狂躁。
薛镜辞瞳仁微微一动,显然察觉到了裴荒的心思。
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,若是他们在此处双修,就能将那股力量通过双修之法渡给他。
薛镜辞体内有吞噬之力,很容易消化掉这股力量,如此一来就能化解这危急。
想明白这一点,薛镜辞没有抗拒,而是任凭裴荒轻轻抚动他的脸。
但裴荒却忽然短暂的恢复了清明,眼中的杀气凝滞住了。
不可以……他如今体内魔气肆掠,定会伤到薛镜辞。
察觉到裴荒忽然停下来,薛镜辞抬眸看他,问道:“怎么不继续?”
裴荒将手从薛镜辞的面颊上移开,却被薛镜辞摁住。
“过来,你不难受吗?”
听到这话,裴荒心口一跳,听出了薛镜辞话音之中无声的邀请。
他好不容易压住的魔气又席卷重来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击溃。
但想到先前那荒唐的一夜里,他将这人折腾得下不了床,如今自己体内满是那股暴虐的力量,必定会伤到薛镜辞,裴荒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,将薛镜辞拉入自己的怀里。
隔着白色的衣袍,裴荒的手将薛镜辞一点一点地揽紧,脸窝在薛镜辞的脖颈间,轻轻摩挲着他细腻冰凉的耳朵。
耳边传来裴荒微微急促的呼吸声,薛镜辞经过那一夜,早知这人要做什么,可等了许久都不见裴荒有动作。
那人只是用力地抱着他,力道之大,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彻底禁锢住,但却又克制至极,除了偶尔眷恋地啄一下他的耳尖,便再无其他的动作。
薛镜辞晃了晃发痒的耳朵,心里清楚裴荒似乎不打算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他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,仰头看向裴荒道:“你体内那股力量,我受得住。”
裴荒呼吸一停,双眼被这话勾得露出几分摄人的危险。
他了解这人的身体。
情动之时,他曾一寸一寸探索着,留下自己的印记。
也记得这人被折腾狠了,竟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疼。
裴荒心知薛镜辞受不住他此刻体内的力量,他不敢再去看薛镜辞纤长如鹤的脖颈,伸手将薛镜辞的头扣住,慢慢摇头道:“这样抱抱我,就够了。”
薛镜辞察觉到裴荒的眸色变深,知道这人在极力忍耐。
可他却无法看着裴荒独自承受这样的痛楚。
但双修,一个人可修不来,显然这人打定主意不愿让他承受这股力量。
薛镜辞抿唇想了想,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。
衣衫顺着他洁白的脖颈滑落,他的皮肤极薄,隐约还留着点点红印。
薛镜辞眸光流动,望向裴荒道:“我有些冷。”
“让我热一点。”
裴荒伸手捋开薛镜辞的发丝,手指插入他冰凉的发间,捧着他的头,内心的冲动如同难以禁锢的野兽。
若他不是现在的状态,只怕会立刻扑过身吻住这个人。
只是裴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。
说来也怪,他曾经无比渴求这个人的身体,那一夜更是放纵至极,任凭欲望掌控了自己的思绪。
但此刻,却有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,让他想要好好珍视这个人。
薛镜辞见裴荒再无动作,正犹豫着要再说些什么,鼻尖 忽然嗅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。
这股味道……是凝心草。
薛镜辞的面上闪过喜色。
凝心草是一种极为宝贵的草药,这草药一旦服下,就能让人恢复清醒,神清气正,正适合此刻的裴荒服用。
他身体动了动,示意裴荒松开自己,然后轻声道:“你留在这里等我,我很快回来。”
说罢,又暗中叮嘱小猫看好裴荒。
裴荒担心薛镜辞,却也知晓自己此刻状态并不稳定,若是他留在这里,或许他真会控制不住地伤害到这个人。
便压下心中担忧,朝薛镜辞点了点头。
薛镜辞鼻尖动了动,循着气味找过去,果然看到在一处阵法的附近,生长着一大片珍稀草药。
或许是因为阵法内罕有人迹,里面的草药肆意生长多年都无人采摘,他粗略一看,发现每一株都至少在千年以上。
只是这些草药有些是能治病的良药,有些却是剧毒之物,竟相生相克地长在一处,十分地诡异。
想来,与这阵法内气息浑浊脱不了干系。
若是寻常之人,或许就此放弃,不敢上前采摘草药。
毕竟千年以上的毒草,会自然地散发毒气,只要靠近就会吸入。
但薛镜辞体质特殊,可以吞噬毒草释放的毒素。
想到这一点,他没有丝毫迟疑,就朝毒草走去,鼻尖轻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,想要找到藏匿在其中的凝心草。
然而,寻了半天都没有寻到。
薛镜辞抬眸,看向面前高耸的巨大石门。
石门之后,还有许多草药,或许那凝心草就藏在后面。
薛镜辞不敢妄动,先放出神识小心查探面前的这道石门。
很快,他就发现这巨门也是个阵门。
阵门每隔一段时间会关闭,激活地上的幻阵与结界,在门后形成一方充斥着可怕的杀机的世界。
只有再次变为生门时,才会开启。
如今正是生门开启之时,但很快就会转为死门。
留给他的时间不多。
薛镜辞不再迟疑,小心地跨过石门,朝地上的草药靠近,离得越近,周遭的毒雾也越发浓郁。
无数毒气试图侵入他的体内,都被薛镜辞尽数吞噬干净。
终于,薛镜辞看到了长在毒草之下的凝心草。他俯身拨开毒草,小心翼翼折下凝心草,心底微微松了口气。
有了这草药,裴荒应当会舒服不少。
他不敢耽搁,只想快点拿着草药回去让裴荒服用,可当他走出石门时,却忽然察觉到有人在向着他的方向靠近。
那道气息有些熟悉,薛镜辞倏然转过身,待看清来人面目,不由得眉心紧蹙,浑身散发出戒备之意。
追来之人,竟然是萧寻。
可是萧寻……怎么会出现在天门阵法之中?
四目相对,萧寻眼中涌出急切之色,视线飞快地扫过薛镜辞的身体。
离得太远,他无法辨清薛镜辞有没有受伤,不由得加快步伐走了过去。
那日薛镜辞与裴荒大婚,他满腹不甘,可裴荒早有准备,他竟怎么也寻不到魔宫密室的位置。
入夜之后,萧寻接到消息,让他速速前往上界。
他只得离开魔界。
上界那人,要他炼制一种可以吸取旁人功力的蛊毒,萧寻答应后悄悄进入天门阵法,打算采集炼蛊之物,却不想竟在这里撞见了薛镜辞。
他本不该现身,毕竟以他的身份,实在不该出现在天门阵法之中。
只是,见到那人孤身闯入毒雾的身影后,萧寻再也无法保持住理智。
萧寻大步上前,攥住薛镜辞的手,一只蛊虫从他衣袖间顺势滑落而出,沿着朝薛镜辞的指尖攀爬上去。
一看到这漆黑丑陋的蛊虫,薛镜辞的眼神瞬间就变了。
先前他好几次,都栽在这阴毒之物上,甚至曾被这东西操纵,对萧寻生出难以违抗的爱意。
明明萧寻不久前才跪在他面前忏悔,此刻竟又死性不改,还试图拿这脏东西对付他。
薛镜辞不再迟疑,反手一拧萧寻的手腕,就叫他重重摔落到地上。
他本要抽剑好好教训此人,却忽然察觉到脚下的阵法在剧烈地颤动。
悉心研究天门阵法多日,薛镜辞很清楚,这是阵门变化的前兆。
果然,数息之后,他面前的巨大石门就轰隆作响,渐渐闭合起来。
显然很快就要变成死门。
薛镜辞不再迟疑,毫不迟疑地朝萧寻挥出一道剑气,恰好将他拍入了那死门的后面。
萧寻猝不及防地跌入巨大的阵门里,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门闭合,而他脚下则骤然生出许多充满杀机的结界。
吩咐他炼蛊之人对他多有防备,并未完全告知天门阵法内的诸多机关,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番各处困阵的情况,要他小心里面的阵门。
阵门分为生门、死门和伤门,颜色各不相同,像是死门便是血一样的暗红色。
萧寻瞪大了眼睛,他怎么都不敢相信,师尊竟会将自己关入这暗无天日的死门里。
他虽不通阵法之术,但也知道死门一旦关闭,里面的杀阵就会启动。
师尊竟然这么恨自己。
恨到可以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入死门里面。
他踉踉跄跄爬起身,问道:“为什么……”
薛镜辞冷冷地盯着萧寻,说道:“我这辈子最恨蛊虫这种东西。”
听他说起蛊虫,萧寻这才反应过来,先前放出的蛊虫已被薛镜辞一剑斩断。
萧寻用手指死死扣住即将彻底闭合的石门,用尽一切的力气,又取出一只蛊虫朝薛镜辞丢去。
“师尊,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……这是可以解毒的蛊虫……”
萧寻隔着缝隙,死死盯着薛镜辞的背影,然而他们的距离太远,蛊虫最终只是掉落在薛镜辞脚边。
那人没有回头。
萧寻只觉得一颗心都抽痛到了极致,眼看阵门紧紧闭合,险些夹断他的指骨,他却没有将手收回,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背影,用尽力气喊道:“师尊,我真的从没想过害你!”
轰隆。
阵门彻底闭合,萧寻脱力般地坐到地上。
他双眼发红,自言自语道:“我真的没想害你,即便是当年将你关起来……也只是想救你,不想你重蹈覆辙,再去救谢争,和前世一样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……”
我只是妒恨,只是不甘……
萧寻闭上眼睛,突出一口血来,一时间气血逆行,竟开始走火入魔。
他陷入自己的心魔之中,迷失在梦魇里。
梦里,他追着薛镜辞的背影,却怎么都追不上,直到失去力气,眼睛里的光泽彻底消失。
他想起母亲诅咒他不该降生。
但捂着心口却又想,可是啊,可是你当年也曾是唯一对我伸出手的人啊……
萧寻低垂地睫羽颤了颤,拼命地麻痹自己。
师尊没有抛弃我,师尊会来接我的,师尊没有抛弃我,师尊会来接我的……
然而,当脚下那充满杀意的结界彻底亮起时,萧寻眼底的光终于黯淡下去。
死门之外,薛镜辞本来要走,却被小莓果抓住了衣摆。
小莓果捏起孤零零落在地上的蛊虫嗅了嗅,竟抱起来顺着衣摆爬上薛镜辞的手臂,递到他的掌心,歪着脑袋咕叽咕叽地叫唤起来。
下一秒,蛊虫动了起来,并没有进入薛镜辞的身体,只是轻轻咬了他的手一口。
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,将原本附着在周围的毒气尽数吸走。
薛镜辞眼中露出诧异之色。
先前他虽然吞噬了大部分毒素,但靠近凝心草时,担心将草药也吞噬掉,就没再用那股力量。
因此掌心处还残留着不少毒气。
他本打算等离开后再处理手上沾染的毒气,可那蛊虫咬了他以后,那些幽绿色的毒气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。
系统虽说守着裴荒,但也能通过薛镜辞的眼睛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它迟疑片刻,说道:“那蛊虫,好像还真不是害人的东西,宿主你不回去看看萧寻吗?”
那可是死门!
薛镜辞闻言脚步顿了下,忍不住回头朝死门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:“不必了,这死门再过片刻就会轮换,我不想再和这样的人产生瓜葛。”
系统怔了怔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或许萧寻永远也不会知道,即便他先前那样伤害薛镜辞……
薛镜辞也曾为他,犹豫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