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3#
舔坏#
山间浓雾翻滚, 氤氲的雾气拂在湖面上，好似有人在上面倒了一盆滚烫的开水。不多时，雨珠密密匝匝而下, 翻卷的浓云变作晦暗瓢泼的大雨，看得人心情落寞。
甄野抬头望了望窗外, 唰得把防水帘拉上, 重新低头专注手上。
他已经在浴缸里坐了三个小时, 腿都要麻了。期间，他用尽浑身解数，使尽所有办法, 把网上所有能搜到的方法, 全都一个不漏地用了一遍。
还是出不来。
甄野的身体结构和别的omega不一样。他并不是直上直下的，他有一道小小的拐弯角，过了这个斜坡，往上，才是两枚孕囊的门口。
他网上搜到的办法，都是基于普通omega的, 不包括他这种特殊构造。
他猜测自己大概率是卡在了拐弯处, 卡得很深，所以手指掏不出来, 水也冲不出来。
整个就是大写的两个字：完, 蛋。
最后的办法只有去医院。
可是他不想去。
甄野湿漉漉地从浴缸里爬起来, 随便擦了擦, 穿回睡衣, 走出去一股脑把自己扔到床上, 跟浑身骨头被抽空一样，动也不想动。
他怎么就惹出这么一堆破事来。
甄野有点气急了, 忍不住锤了自己肚子两下。他瘾上头的时候，真的很容易不顾后果，因为这个瘾，也经常影响生活。
他现在掏不出套，一边自暴自弃，一边有些恨自己。怎么生成了这样，要是做手术把孕囊割掉就好了。
甄野知道自己这想法是不对的，身体和血统是天生的，没病没灾的干嘛要割掉正常运转的器官。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么想。他的焦虑叠加抑郁症，让他很容易灾难化想象，经常是碰到一个紧急的，解决不了的事，便会急得想破釜沉舟，一了百了。
哪怕毁掉，也好过等待。
来到容屿家，容屿事事给他安排妥当，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。他都要以为自己的毛病好多了。
然而容屿只是一个早晨不在，他便像耗干了电池的小玩具，启动困难，运转失败。
一切瞬间回到了原点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，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仿生人偶那样的恋人。能有耐心，事事躬亲，把他强行从被窝里掏出来，哄一哄充上电，再放出去撒欢。
甄野一直焦急又颓废地趴到了中午。
咚咚。
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甄野心跳砰砰，想着是不是容先生回来了，便强打着精神跑去开门。结果一看，是杜瑞。
杜瑞问他：“甄少爷等会下来吃饭吗？还是在屋里吃。”
甄野神情一愣，读出了他的言下之意，“容先生不回来吗？”
杜瑞点了点头，告知他：“容先生出差了。本来是打算后天走的，昨晚睡前突然接到通知，走得很急。所以容先生让我提早回来，照顾甄少爷。”
甄野单手扶着门框，急急地追问：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。”杜瑞迟疑道，“少则三五天，多则一个月也有的。但甄少爷放心，老爷走之前交代过，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，当家里一样就好。”
甄野心里泛起一抹酸，想着，我家里才不会对我这么好。
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，餐厅还是那个餐厅，大小空间摆设都没变，可甄野坐在那里，就是觉得空荡荡的。
他嗅了嗅鼻子，往常悄无声息萦绕在他身边的木质香信息素不见了。
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很奇妙。他在的时候，存在没有那么强烈，只觉得温润暖和，实实在在地嵌入氛围空间。但他一走，就好像暖气与灯光被抽走，偌大的庄园，变回了冷冷清清，寂静空茫。
甄野不知道容先生去哪出差了。他只听他提过一嘴，说是出差的地方信号不好，很长时间都会断联。
他抱着一丝渴望，发了条信息给对方：
【容先生，方便问一下，您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吗？】
过了约莫半小时，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。甄野连忙撂下筷子，捧起来看：
【接吻练习搭子】：顺利的话，下周三。
【接吻练习搭子】：我不在家，兔宝要好好吃饭，等我回去，我会仔细检查。
甄野耳廓一红，给他回了条消息。
与此同时，遥远的隔离区深处，暴雨倾盆，人来人往走着配枪的冷肃军人。一队人刚刚停下车，检查深入禁区的装备。容屿单手“啪嗒”给大腿紧紧扣上战术绑带，空出一只手，滑动屏幕：
【香辣兔宝宝】：叔叔要怎么检查，舔我的喉咙还兔子扭身摇晃尾巴.gif）
，隐约浮现笑意。
可爱坦荡的兔。
如果他人在茂城，一定已经驱车回家，把人摁在沙发上亲得气喘吁吁。
叮咚，
【接吻练习搭子】：不止喉咙，还想和你尝试别的。
这回答简短，却意味深长，留有许多遐想的余地。
人来的。甄野的大脑昨晚添加了许多可供想象的“素材”，这会一下子耳边仿佛响粗喘。不是常规男优的气泡音，而是音，呼吸声重，很涩很清晰，属于录下来能发到网上质。
真是的，早知道这alpha要出差不回来，他昨晚就拍个小视频慢慢回味了。
甄野有些气愤，好想给容屿回复，你光撩我有什么用，有本事现在就回来舔，最好把我卡在里面的套用舌头也勾出来好了。
当然这只是瞎想的话，他在容先生面前还是要维持一下纯洁omega的形象。可套的事憋在心里，实在难受，他想跟对方倾诉一两句，然而想起来龙去脉，又不知道如何组织词句。
最后只好试探地发了句：
【容先生现在有空吗，可以不可以跟我打两分钟电话？】
【接吻练习搭子】：抱歉，现在可能不方便。
甄野豆芽儿大的兔耳朵，一下子耷拉下去。
那好吧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准备端着饭碗去厨房。
结果刚走两步，手机忽然喜气洋洋地唱起了“好日子”——他的来电铃声！
甄野扑过去，接起，对面背景音嘈杂，但很快被一道温和沉稳的声线覆盖过去：
“我有三十秒，宝宝请说。”
宝宝。
啊，好肉麻。
甄野贴着手机的耳朵一片滚烫，脚趾都偷偷蜷缩起来。他脸红地低头，脚跟磨蹭着木地板，小声跟容屿说，“没，没什么……就是……”
就是什么，快说啊死嘴，只有三十秒。快告诉他，你个混账兔子夹他几把夹太紧把雨伞留肚子里了，快找养爹要点安慰。
甄野：“呜，我想你了。”
脱口而出。
甄野不知道，他哼唧哼唧地吭出“想你”时，年长的alpha站在肃穆紧张的现场，脖颈浮起粗棱的青筋，忍不住深深换着气。
眼眸深暗，压抑克制地舔了舔标记的尖牙。
容屿真的很想舔坏这只宝贝兔子。
男人压着呼吸声，尽量调整出往日的温柔音调：“我会尽早回去的，我也想你。不要不舍得花钱，买点你喜欢的，爱吃的给自己，好不好？”
甄野真想说，我想吃的是你。
然而他明显听到，背景音里有人在生气得大吼，似乎是在催容屿过去。
容屿：“我要挂了，后面的路没有信号，回去再说。”
甄野攥紧手心，不知为何，他能感应出来容屿所处的环境没有那么友善。他想慰藉对方，又不知道对方的情况，便飞快地用法语说了句，“爱你，回头见。”
拿下手机时，已经是忙音。
容先生应该没听见……
唉，算了，他还是自己收拾收拾去医院吧。
……
车门砰得关上，男人坐进充满烟气的车里，轻微蹙了蹙眉。他打开车窗，让烟雾散出去，继而低垂下幽冷的眸，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。
贺啸承从后视镜里瞥了眼，这怪物居然在微笑。
这家伙临进禁区前，非要打这么一个电话，差点拖累全队进度。贺啸承转念一想，便猜到这其中必有猫腻。
他反正是不信什么怪物柔情的。在他看来，那纯粹是一种猎食者捕食猎物的愉悦。
那个山坡上站着的omega，估计就是这有钱怪物用来发泄的“食物”。
毕竟后排单独坐着的这个怪物，可不是普通货色。而是目前国家乃至全世界数得上的凶残物种——把占据王座60年的001，眨眼间吸血成肉干的“植物暴君”。
听说，他还残忍地杀死了自己的父辈，叔伯，导致容家本家一脉，只留下了他和他的外甥。
这种冷血怪物，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感情？
贺啸承重新咬了根烟在嘴上，转动方向盘，嗤笑一声：
不过是为了伏蛰在社会中，伪装出来的面具罢了。
大雨滂沱，雨刷器左右不停摆动，污浊发黄的泥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。车外，两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拉开隔离栏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后，做了个允许通过的手势。
水泥路在此断绝，车胎驶上了泥泞昏暗的小路。
贺啸承把车内灯打开，从包里抽出个塑料文件夹，扔到后排。他抖了抖烟灰，往后瞥了眼：
“这是你这次的击杀任务。”
容屿缓慢翻开，眉梢微挑，“七个？”
“嗯，你不是要求最后一次吗，组织上同意了。只要你杀了004，006，011，013，015，029和046，你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容屿黑眸暗稠，忽得笑了声，“这些是你们所谓的不听话的一群吧。”
“……这与你无关。”
“哦？”容屿意味深长：“先让我杀人，那什么时候轮到杀我？”
冷不丁的一问，让贺啸承差点撞上前方的树。
贺啸承心脏狂跳，满身冷汗，明显感觉到一股让人胆颤的压迫感在空间里无声蔓延。
脑海里，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认知，骤然如鬼魅般浮现——如果没有那副002自愿戴上的手铐，对方可以捏爆他的头颅，像捏爆一个橘子那样简单。
而002问的这个问题……
贺啸承没有回头，只是低着头匆忙打火。手心出汗湿冷，打了两次才打着火。他吸了口烟，手搭在车窗上，提高音调不耐烦得说了句：
“我不都说了吗，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。”
说完，他飞速地瞟了眼后视镜。
那怪物没有回答，也没有其他反应。只是眼眸安静地望着窗外，神情宁静，仿佛一尊坐在橱窗里，看着暴雨洗刷肮脏人间的人偶。
·
冒着大雨，甄野去了南山医院。
医生给他做了检查，确实如他猜想的一样，卡在拐弯角了。
超声图是黑白的，医生仔细看了又看，指着图片说：“不过你这个套里好像还有内容物，有可能是那个，你懂吧？”
甄野脸颊发烫，心说不会吧，他记得老容没出来啊。至少他跑路的时候，还是立着的。
Omega专科医生：“你们要孩子吗，不要的话，得吃紧急避孕药哦。”
甄野：“……”
甄野：“不要不要。”
医生多瞧了他一眼，小omega长得挺标致的，难怪alpha这么激动，都能掉里面，“我给你开了单子，明天一早去日间手术室取出来。有消炎药的话，记得今晚吃两颗，注意卫生哈。”
甄野拿到了避孕药，晕晕乎乎回了庄园。
一到家，他就接了热水，赶紧吃了颗。
吃完晚饭，他早早回到卧室，用被子给自己搭了个小窝。他把容屿跟他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看了又看，发了个(∪??∪)??????zzz的表情，配了句：
【叔叔晚安】
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，可他就是想发。
刷了会手机，回了程之然的一堆消息，已经很晚了。
甄野准备关灯睡觉。
突然，窗外一阵电闪雷鸣，亮白闪电劈开了天空。
甄野蹙着眉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。
……哦对！他的小棍，还在外面晒着呢！
甄野赶紧爬起来，把正牌男友小棍收回来。这玩意本来就发芽了，现在要是被雨水一淋，岂不是更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了。
赤着脚跑到小阳台上，大风吹得他白色衣袂翻飞。抬起手臂挡住斜飘过来雨丝，甄野瞧了眼，我棍哥呢？
伸头往楼下看。
“……”
凄凄惨惨一根棍，正孤零零躺在草坪上。
居然被风吹掉下去了。
“等着，马上就来救你！”
甄野很有义气，穿上毛绒兔兔拖鞋便跑下楼。
不管怎么说，这也是陪了他半年的男朋友。就算他现在给容先生当了情人，那也是他的陪嫁男友哇。
不可以轻易抛弃。
风里雨里，电闪雷鸣我也来救你。
甄野随便套了个外套，撑着伞走出门，转了一圈来到他卧室的阳台正下面。
捡起小棍的同时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。
现在，是不是已经11点半了？
他好像，不该出门来着。
他打着伞站在那里。
背后，一道浓郁漆黑的阴影缓缓升高，蠕动扭曲的影子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